这十几年来,村里的人际关系一直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第一次比较明显和普遍的关系变化,与农业生产上的转变上是息息相关。我小的时候,村里主要种水稻,到了大概十二三年前,村里开始普遍种植香蕉。水稻与香蕉的生长期差别是非常大的,不同的耕种选择,带给了乡亲们不同的生活,也导致了村里人际关系的变化。
水稻对气候和种植时令的要求比较严格。因而,种水稻有明显的农忙期农忙对劳动力的要求较密集,需要较多劳动力的的互相帮助。
有水稻生产上,各家各户都会有固定的合作伙伴,一般是自己家族的,或是平时较多往来的邻居,每年都与他们相互合作。每年在生产上的合作,都使这种互助关系得到维持或加强。
但在九十年代末,香蕉的收益好过水稻,乡亲们便全都改种香蕉。香蕉的生长期为一年,对时令的要求就没有水稻严格。蕉田不用年年翻耕,农活较少。后来村民广泛使用摩托车运输,改变了原始的肩挑方式,效率提高。香蕉对水利的要求也没有水稻高,共同建设水利的需要减少。同时,耕地的减少和人口的增长,也减少了农业生产上互助的必要性。
因此,乡亲们在农业上的互助减少了,关系相对疏远。
第二次明显的变化则是由于村民大量外出务工带来的。一方面,村民外出务工,绝大部时间都在外面工作,只有重大节日的时候回来,他们把田地租出去,不再务农,也就彻底的从原来的生产互助中抽离出来了。再加上上面所以说农业生产中的变化,大量村民的外出务工也就瓦解了过去村民在生产中的密切的互助合作关系。另一方面,村民在外务工,经常是结群外出,或者是工友关系,或者是师徒关系,外出的村民在外面建构起另一种合作互助关系,这种关系也反过来影响和决定着各家各户在村里的关系。工友或师徒的密切关系,堪比原来的家族关系。
第三次变化是由于村民宗教信仰的变化带来的。过去,村民全部信奉传统的道教、佛教。九十年代后期以来,基督教逐渐传入我们村,信奉基督教的村民渐渐增加到二三十户,占到全部村民户数的五分之一。村里原有的祖先崇拜是宗族文化与道教文化的产物,信仰的改变对原来的村民关系冲击是比较大的。这些改奉基督教的村民,不再供奉祖先,不再参与宗族的祭祀和村里的拜神活动,在原来的村民关系中制造了一个又一个的裂缝。村里甚至还出现过不同信仰的人相互指责对方信仰而导致冲突的事件。改变信仰的村民与原来家族的关系,或多或少都减弱了,有的完全决裂,形同陌路,有的虽然保持交往,但也没有以前那么亲密了。而改奉基督教的村民之间又建立起教友的关系,这种关系使不同家族的人亲密起来,可以说,村里的人际关系进行一次了涉及多数村民的重组。
第四次变化是经济发展和贫富差距拉开的背景下,经济发展中新的合作与竞争关系。近年来,本村出现了多例村内通婚现象。在过去,村内通婚是很少的,本村的男青年一般都娶外村的媳妇,本村的姑娘都嫁到外村。人类学认为通婚有多种功能,其中之一就是促进不同人群集团的合作。过去,村民之间的关系很密切,因此,即使没有姻亲关系,互助也是理所当然。但现在,村民之间的关系较疏远,除非是血缘很近的亲戚,否则并不存在自然的互助关系。因此,为了获得更多的、更牢固的社会关系,村民们就选择通过联姻,建立起密切的关系。村里近几年也出现了几例招赘现象,有的女青年不出嫁,而是“娶”一个男青年上门当女婿,而且本村也有几个男青年当上门女婿,都是被本村的人家招赘。,在过去,由于上门女婿的社会地位低,所以很少男青年愿意被招赘,也很少父母同意儿子当上门女婿,因为这很没有面子。这种通婚上的变化,可以说代表了本村合作的一种新形式。这种新合作形式的出现,是近年来村里在致富路上的比拼催生的产物。近年来,各家各户都在积极的发展经济。在农业上,比收成,如果哪家的香蕉种得不好,那不仅收成不好,还会很没有面子。在经商和副业上,很多村民也积极开拓路子,取得成功的人倍受尊敬。在外出打工上,也存在很多比较,赚钱多的有面子有好名声,赚不到钱会被看不起。在过去,也许村内通婚和被招赘是被看不起的,但现在,经济发展不好,更被看不起,因此,为了发展经济,创造更好的致富条件,宁愿选择村内通婚或被招赘。
20080129—200803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