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和老三通了电话,他突然改变了主意,不寻求出国了,要考研究生。这个决定有些突然。从大一开始,他就认准要出国,放弃了很多,把绝大多数的时间都花在英语的学习上。花了不少钱买资料,上新东方,考GRE,考托福,常常疲于奔命,连过年都不能安心玩,老想着学习的事。我一直不是很赞赏他的决定,一是他并不是很确定他出国后要做什么,对自己的未来并没有明确的规划,甚至连粗略的打算都没有。我觉得他只受到出国热的影响,可以说仅仅是想要“渡金”。二是我觉得出国要牺牲的东西太多,时间、金钱,更为严重的是,完全换了一种我们一直赖以生存和获得幸福的生活环境。三是经济条件,都是农民家庭,农村赚钱不容易。出国的费用肯定不菲,即使拿到奖学金,也需要自负不少费用。如果不能对出国后的未来有相对明晰的打算哪怕心里有一些底,却要牺牲在国内的种种条件而在国外承受种种麻烦、辛苦、压力甚至迷茫(俗称受洋罪),我觉得这样的选择很不值。就好像做一个投资,成本很大,但对收益却没有任何概念,这样的生意怎么做?出国再怎么说也只是自我实现的一种方式和途径,并不是出去了就万事大吉了,出去只是一个开始。人生选择这么事关重大的事情,怎么能够在对结果没有多少预期和规划的情况下,只是一味认定结果就是好的,就匆匆开始呢?
但是,当他认定之后,我却没有劝他放弃。我知道在很多事情的抉择上我已经不再盲目,但也因此变得没有冲劲。而他,依然可以认定事情就不顾一切不惧困难不计得失不知辛苦的去拼搏。也许,他仍会战胜在我看来难以想象的困难,作出我舍不掉的牺牲,最终找到未来的方向,给我们以传奇。有时候,我真羡慕这种心无旁骛、一往无前的精神。“不管路在何方,只顾风雨兼程”。有时候,人生就是这样,很难知道我们的方向,努力好当下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却往往是最好的办法。
如今他决定放弃出国,准备跨专业考研,我觉得也挺好。尽管我曾期待他出国开创他的传奇,但何不迎接更为现实的理想?
我觉得自己越来越归于宁静。理想的追求不再宏大而激烈,沉淀在心里,稀释于血气。性情不再浮躁、极端,即使沉稳不够,却也多了些平和。拼搏时,不再是快刀乱麻行云流水,努力却常见慵懒,坚持也多有懈怠。沉寂者,哪里有孤单落寞心烦意乱,宁静以反省悟道,潇洒而自得其乐。百花争艳,吐浅淡之芬芳;万马奔腾,得一时之先进。烈日下,汗水虽急,两足缓缓而行;暴雨中,风声再紧,一书轻轻而诵。
只是,静还未能枯灯长明,动而不得一气千里,常抱恨之!
当下这种信息爆炸的社会,生活节奏和信息变化,实在是太快了。谁能掌握最前沿的信息,便更有可能开创伟绩。科学家是这样,商人也是这样。在滚滚的竞争洪流中,大家拼命抢先,努力使自己不落后。现代社会铺天盖地的发展空间和日新月异的信息积累,给了人类更多的和更容易的开创伟绩的机会。同时,也常有人在抱怨时代缺少大师。一代的大师逝去之后,人们看不到新的大师的产生。也正是时代的另一面,现代的开拓蓬勃发展,传统的继承与开拓却无人问津,而当下的科技与学术沾染了太多的功利。在传统的开拓上,如果不能静下心,不能抛开纷繁复杂的现代信息与功利,不能参禅苦行般长年累月潜心钻研,大师从何而来?怎么可能还会再有唐三藏、曹雪芹、陈寅恪、季羡林?
然而我抱恨不够静心,并不是抱恨自己不能静心于一项事业,我连修生养性的“静”都还做不到!我的“宁静”似乎只是理想的消沉,只关注脚下的曲曲折折欢欢喜喜;似乎只是责任的遗忘,可以犯错,可以懈怠;似乎只是意志的削弱,苦勤不得,振奋难起。做事常不能集中精力而有分心,常不能一气呵成而断续迟延,常不能心无旁骛而躁动不安,常不能无拘无束而有功利之累。面壁而不思过,不能静心做一件事,久矣!
冲劲何尝不是一种静呢?这大概是我佩服老三这种敢想敢做之精神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