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一届支教团是中大第九届研究生支教团，共有九名支愿者，来自中大九个不同的学院，也来自全国九个不同的省份：沪、皖、闽、粤、桂、渝、鲁、豫、津。分成两队，一队去林芝支教，有六名队员，五女一男，都在林芝地区一中；一队去云南澄江支教，有三名队员，一女两男，分在一中、四中、五中三个学校。

（一）当好老师。

记得参加支教面试，有考官问了一道问题：“你认为你最大的优势是什么？”我罗列了好几项，结果考官变换了问题：“你认为你最大的劣势是什么？”。我回答说：“我说话经常表达不清楚”。我参加面试总有一个毛病：急！问题一出来，我都没先思考一下，就急忙回答。当我的回答一出口，我马上想：完了！“说话说不清楚”怎么当老师、怎么讲课！好在王老师在一旁补充道：“你是求进报社的社长，怎么可能说话表达不清楚，你是指普通话不标准吧。”我想最后我能过面试，真多亏了王老师的这个圆场。要说说话，我还真说不清楚，说话语速太快，吐字不清晰，更为严重的是，我的口头表达经常条理不清，比较混乱，辞不达意。当然，大多数时候，我的表达并不会影响沟通，只是听者听起来会吃力一些。

现在提起这个故事，是因为当了半年的老师，我体会到语言表达仅仅是老师所应具备的一个能力，而要当好一个老师，所需要的东西还有很多，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当好一个老师，尤其是农村初级中学的老师！我感觉，能不能当好一个老师，决定于老师与学生的沟通。老师与学生们之间能否建立起一种亲近的、尊重的、真诚的、信任的、理解的、合作的、发展的关系。注意：请不简单套上人际关系学或经济学的或管理学的简单的人际沟通理论，在这里，它不仅仅这么简单！这种沟通发生于很多时候：上课的时候，课余的时候，作业（练习、作文、日记和考试等）的时候，几乎无处不在。

上个学期一个困扰我的问题是，如何管好课堂纪律。从中学到初中，科目的增加等带来的学习任务的增多和学习压力的加强，同时学生年龄和思想也在发生急剧变化，加上学习环境的改变，很多学生开始逐渐跟不上学习。有些同学就因此放弃了学业，只是在学校混日子。每个班里面，总有一些学生纪律特别差，上课不听讲，自己讲；晚自习不学习，讲话、吵闹。我教的这个班，很多老师就管下来，有的被气哭，有的被气得上不下课，她们都是教了多年的老师了！习惯了大学课堂的自由，一开始我也是以大学上课的形式来对待学生的纪律。结果上我的课，学生迟到的多，讲话的多，课堂纪律很乱。如果不管纪律，课也没法讲，想学习的学生也没法安心学习。但怎么去管呢？说教不行，说不动，他们根本不鸟你。最后请班主任出面，吵闹的学生倒怕班主任，但班主任又不会时时都在，靠自己吧。用强制手段，还加上体罚，也行不通。你凶，他们比你还凶；你要体罚，他们要跟你拼命。我还因此跟两个吵闹的学生发生过冲突，不但管不下来，也把自己累得很难受。最后，没办法，我必须更加有耐心，管下纪律不是目的，教好他们才是目的。对待纪律差的同学，唯一的办法是，赢得他们的尊重！随着与他们相处的时间越多越长，相互之间的了解更多。我慢慢找到了和他们的沟通之道。他们理解到你的用心，体会到你对他们的尊重，看到你身上让他们敬佩的品质，自然慢慢会听从你的说教，相互之间建立起友好、合作的关系。

对待学生像对待恋人一样，你是否真的在乎他们，真的积极负责，真的用心去教去工作，真的有爱心，真的尊重他们，真的值得他们信任，真的是一个正直的人，有值得他们尊敬的地方，他们是可以感觉到的。你做表面工作是没用的，只要心用到了，他们自然就会尊敬你、爱戴你，自然就喜欢你的课。老师对学生的影响的很大的。他们不喜欢你的话，多数学生就不会认真上你的课，甚至就因此不喜欢这一科，他们这一科的成绩也会一落千丈。甚至影响到他们对待整个学习的态度和对社会与人生的看法。

假如说我这样一个不是师范专业、没有经验、表达存在不足、讲课不怎么样的老师能够促进学生的学习和成绩的话，没有别的秘诀，用心教而已。

说实在，对这些学生，我很有感情，不管是成绩好的还是成绩差的，不管是有钱的还是贫困的，不管是好学生还是坏学生，他们都是我的学生！这学期佳佳换了教学科目，不能再教她上个学期教的三个班的学生了。当她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在电话里哭了好久，如果换作是我，大概也是一样吧。

回头说说口头表达。口才不好，真吃亏！上学期，佳佳先放假，从林芝过来云南。我请她给我教的班上了一节晚自习。她首先讲了《语文之美》，再者教育他们不要早恋，最后给他们唱了一首歌。才一节课，就把学生都收服了。讲课，普通话标准，语速适中，声音甜美，听起来很舒服有美感，再加上举了很多很好很有意思的例子，整个课生动幽默。平时学生喜欢我上课胜于其他老师的课，结果变成喜欢上她的课胜于我的课。教育他们不要早恋，从学生的角度出发，道理深入浅出，能引起学生的警醒，语言很有感染力。结果之后两三天，总有好些女生找她聊天，很喜欢听她指导说教。而唱歌更是让学生佩服不已，端庄的行为举止又展现了气质，学生简直都要崇拜她了。相比之下，我就郁闷多啦，我辛辛苦苦一学期，才让学生有些敬佩，她一节课就产生了这么好的效果。不得不说，口才也是很重要的。

（二）适应生活。

不管怎么说，支教地的生活条件总不如城市，总不如原来的学校舒适。尽管我在澄江过得很开心很舒服，但并不意味这里的条件就不艰苦。事实上，更多的是由于我是农村出身，这里的生活对我来说并不难适应。如果换一个人呢？他能适应饭堂仅有的几个菜吗？他能适应公共厕所吗？能适应这样的洗澡方式吗？能适应一个人面对所有吗？能创造和谐的人际关系吗？能安排、调适好生活和工作吗？能不担心自己的安全吗？能保持好健康吗？能活得这么自在吗？

我记得来这里后的第一周六下午，我还没认识几个老师，对这里更不熟悉。到了周末，住宿的学生回家，老师也都回城里回家了，热闹的学校突然间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吃饭没的吃，人影也没有。当最后一抹残阳的余辉也从对面远山消失，面对风吹树枝的呼呼声和越逼越近的黑暗，我突然间非常孤独。我从来没有像那样想过家。第二天，当我又在空荡的校园度过了一天，孤独的情愫充盈心间，眼泪不禁漱漱而下。即使到现在，我都还没完全适应这里的周末。周六晚上，我都是紧闭房门，不敢出门，当不得不要出去上厕所或提水时，我仍然会有些害怕，校园太寂静太空荡了。

在全国的诸多支教地中，云南的条件还是比较好的。在西藏、新疆、青海、甘肃、宁夏和内蒙等地，那条件要艰难得多。佳佳她们在林芝，条件比云南恶劣得多。她们的工作任务要繁重得多，佳佳上个学期一个人教三个班，那可是高中语文！包括晚自习，一周三十多节课！她们得面临经常性的高原反应：头疼、心脏疼、关节疼、嗓子疼、胸闷。爬三层楼或者走远多一点路，就会很累，甚至产生高原反应。缺氧，干燥，寒冷，风沙，强烈紫外线等等，都经常制造着大麻烦，甚至威胁着健康。林芝这样的地区，物资比较缺乏，物价又很高，而又必须非常注意饮食，因而饮食都是不小的难题。再加上地方不熟悉，环境不熟悉，社会环境复杂，孤单难免，更难以产生温情、亲切、轻松、自在的感觉和氛围。这学期，林芝地区电网改造，在两个多月的时间里，林芝每两天将只有四个小时有电，也因此每两天只有四个小时来水，水和电的缺乏会给她们的生活带来多大的不便！她们在那里支教，很艰苦，很不容易！

（三）摆好心态。

我刚来的时候，学校管理还比较乱。那时每到课间时间，公共厕所门口的上面的台阶上，经常坐着一群抽烟的学生。看见老师过来，他们一点也不在乎，继续吞云吐雾，甚至齐齐的用不肖甚至挑衅的眼光盯着老师，好像这些老师就如他们平时经常欺负的弱小学生一样。在那种时候，我很难受，我感受不到老师的尊严，感觉自己好像只是可怜的羔羊。当我看到我楼上的学生宿舍门被撬开，东西被扔得到处一片狼藉，当我看到我宿舍背后一群学生在围攻一个学生时，我真的感觉好无奈好悲哀，难道这就是我们的学校？当我看到我那么多的学生，一点也不想读书，整天只知道玩耍，偷盗、抽烟、骂人、打架、吵闹、早恋、作弊，没有丝毫上进心，我心里非常难过，难道这就是我要教的学生，难道这就是新一代的少年？我不得不要面对这种现实。

也许在我过去的想象里，这里的学生应该是朴实的、单纯的、求学若渴的、勤奋的、尊敬师长的，只要我来了，他们的命运就会改变。而现在，这种想象必须改变。

所以，过分的理想主义是不行的，你得面对这种情况，你得调整好自己的心态，至少你要能看到支教的价值，相信它的意义，继续认真的完成支教。

过分的理想主义不可取，过分的功利、现实更不行。支教是一项志愿事业，它首先讲的是付出，是奉献，是牺牲。尽管支教很不容易，但不能因此就想索求更多。你不能要求这里会多重视你，把你捧得多高；你也不能要求这里再给你多少经济补偿，即使原有的补贴不够；你也不能要求这里要多感激你，把你当成救世主一样；你也不能要求国家和社会因此得更偏重你。只需自己心里记住，曾经做了这么一件有意义的事，我想，这就够了。

（四）注意品行。

所有一切，最终都归结你的品行。你的品行决定你的学生对你的接受程度，决定了你对他们的影响和改变。你的品行决定你的同事还有当地的民众对你的认识和评价。你的品行决定你对支教生活的适应和认识。这个时候，智慧往往是次要的。一个的支教，力量是微薄的，影响是细小的，但同时却又是重要的。它影响了一批西部的学生，它又在一定范围内代表了整个支教事业，代表了中国青年志愿者，代表了自己的母校，甚至代表了当代大学生研究生，等等，它代表的意义不仅仅这些。一个人在社会中是渺小的，同时又是巨大的。他如果品行高尚，就能有力的助推社会的正义与美好，助推社会进步；他如果品行低下，他将污染一大片社会风气！谨以此警醒自己。

2008年3月10日 杨国章于云南澄江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