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教生活是孤独的。
清晨起来,常常在教学楼上怅望。近处的原野,麦子青青,豆园绿绿,雾气弥漫;远方的山峦,云雾缭绕,晨曦矇眬。午后醒来,常常在宿舍门前观望,风沙阵阵,操场上身影闪动,叫嚷鼓噪。夜深人静,月朗星稀,树影摇曳,凉风呼啸,常常对着孤灯心烦意乱。
昨天傍晚,两个旷课几天的学生找到我,话无半句,泪如雨下。我求班主任让她们留在学校继续读书,得到的是一阵摇头。除了看着学生扭头离去,我别无他法。我教的学生越来越少。
我天天看着的这些学生,多少人自暴自弃,整日游荡玩乐。我天天看着的这些学生,多少人被父母遗忘被老师抛弃,独自承受着。我天天看着的这些学生,多少人偏居一隅,没有人关注,没有爱护,孤立无援。我天天看着的这些学生,多少人正迷茫、厌倦、苦闷,却没有人理解,没有人在乎。我所作的小小努力,对这些学生能有多少帮助,我不知道。我就这样天天看着,看着这些幼小的心灵承受着,承受着他们的父母、我们的教育、我们的社会对这些幼小灵魂的伤害。我有什么办法?
日复一日的生活有多少疲惫与漫长,能力其微的境况有多少无奈与感叹,无人可诉的烦闷和牢骚有多少筐多少箩?
我并不孤单。工作时,同事们关心指导;吃饭时,门前总有一群人;运动时,群魔乱舞累趴下;喝酒时,有碰不完的酒杯;玩乐时,多少次不疯不归;办公室,高声阔论;半路中,嘘寒问暖;教室里,书声朗朗。朋友是真心关怀,如何再要求他们。
我并不孤单。每天的电话和短信里有无限的幸福与思念,相互支持与鼓励。我知道远方的亲人无时不刻不在想念远方游子,电话里永远是简单而又深切的关切。我知道多少朋友惦记着,只要自己在信号里现个身,就有回不完的问候与支持。只是,既是难以忘却,既是得自己面对,又何必诉说?
床头书不变的是早看完的《瓦尔登湖》,梭罗说:“我从来没有发现还有比独处更好的伙伴。”大多数的时候,我享受着独处,就像都飞飞老师说的:“静静地去想点什么,默默地去做点什么,平静地去眺望那高山那蓝天那旷野那江河,大自然会赋予你永恒的启示,让你懂得许多应该淡然的东西。”尽管独处有时依然无法获得心灵的宁静,但至少我可以听听来自内心的声音,反思一番思想的杂乱。尽管我也知道,我的灵魂永远无法决定是面对还是逃避,我只能不断的在面对与逃避中前行。
“偶尔我到松林散步,只见松树挺拔,如同一座座高耸的庙宇,又好像装备齐全的海上舰队,树枝随风起伏,激起阵阵松涛,如同波光闪耀的水面,如此柔软、翠绿、阴凉,即使古代的德鲁伊特人看见了,也会抛弃他们的橡树,到松林里来做礼拜。有时,我到弗特林湖边的雪松林散步,这里的树上到处是蓝色的浆果,越长越高,即使放在瓦尔哈拉殿堂也是相称的,而大地上的杜松蔓延缠绕,果实累累。有时,我到沼泽地散步,只见黑去杉上缠绕着松萝地衣,就像簇簇花彩,地上团团的伞菌,如同沼泽诸神的圆桌子,更美的真菌,就像蝴蝶或贝壳,装饰着一根根的树桩;这里还有石竹和山茱萸,红色的桤果闪烁着光芒,如同精灵的眼睛;蜡蜂攀缘着大树,即使最坚硬的木头也被压出一道道的凹痕;野冬青的浆果真是美极了,让人心旷神怡,还有不少无名的野生果,光辉闪烁,使人垂涎,实在太美了,并不是普通的凡人可以品味的。”
梭罗的瓦尔登湖真的是一个很美的世界,难怪海子卧轨的时候仍然揣怀着这本书。尽管我的房门外,也时常传来各种鸟的歌声;时常能感受到风与树舞蹈的节奏;时常有花开花落,草青草黄;时常有明月星辉,夜色迷离。但我却经常关上房门,屏蔽外面的风景,更不用说去拜访这里的原野、湖泊和山岭。我的思绪已经飞得够远,我的思想已经纷繁复杂,我必须关上门,慢慢去理会,以免打结太多。
坚守孤独并不难,难的是长时间的坚守。愿关上门后,终有宁静之时;再开门时,已见朝阳如火。